蔡元羲又道：“還有樁事，我在沈府布的風水陣被人動過了。”

夏候凝夜面色一變。

“我布的陣，是替沈老大人添福添壽的，如果陣法完好無損，沈老大人可以躲過這一劫；可陣不但被破了，還換了新的陣法，沈老大人才出了事。”

“沈修文做的？”

蔡元羲搖頭：“與他無關。新的陣法極其歹毒，斷子絕孫那種，所以沈老大人才會死於孫子沈霖之手。沈修文求的是沈家榮華富貴，他不會掘自己墳墓。”

夏候凝夜抿緊了唇，許久才道：“動風水陣，必須得入沈府。如果不是沈修文，那定是沈家其他人，此事我來查。”

蔡元羲直搖頭：“半見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一言難儘的沈家。”

*

沈半見被困在夢境裡。

夢中的天，藍得像琉璃，陽光一照，七彩光華流轉，宛如仙境。

群山連綿起伏，由遠及近。

山上的杜鵑花開了，滿山都是深深淺淺的紅。

瘦弱的女孩扯著長者的衣袖：“祖父，我不想去岐黃穀，我想跟你回家。”

“等你病好了，祖父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女孩泫然欲泣。

長者蹲下shen子，細聲細語地寬慰她，女孩終於被說動，伸出小手：“那我們拉鉤？”

“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狗！”

女孩擦了擦眼淚，嘻嘻地笑。

長者一愣：“你怎麼不哭了？”

“哭完了呀。”女孩拍拍長者的肩，“祖父，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偷偷吃肉，你肚子越來越大了。好了，你也别哭了，我走啦！”

女孩蹦蹦跳跳往前走，又回過頭來：“記得來接我回家哦。”

長者笑得慈祥：“一定。”

枝頭傳來“布穀布穀”的聲音，杜鵑花越來越紅，無數血絲一樣的細線從花瓣裡抽長、蔓延——那是曼珠沙華，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琉璃一樣的藍天，暗沉如墨，沈半見在彼岸花叢裡跑：“祖父，等等我——”

花海儘頭，老者緩緩轉身：“孩子，回去吧。”

“你說要接我回家的！”

老者無奈笑笑，終究還是轉過了身。

“祖父！”

沈半見從夢境裡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都在發抖。

夏侯凝夜趕緊將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隻是一個夢，别怕，我在。”

沈半見等氣息平複下來，才緩緩開口：“祖父什麼時候出殯？”

“明日一早。”

“今晚我想去陪陪他。”

“好。”

沈半見沉默許久，掙脫了他的懷抱：“昨日我沒有易容，沈家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大理寺肯定瞞不過，會不會影響你的事？”

“不會。”夏侯凝夜輕撫她還泛著紅的左臉，“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易容，就用你本來的面目，光明正大地出門，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沈半見不解：“可是西商將軍府的冤屈還沒伸……”

“沈修文不敢向人公開你的身份；即便有心人要從中作梗，讓他去，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都不會理，捅到狗皇帝那裡也無妨，是時候該算一算這筆賬了。”

夏侯凝夜看著她，聲音堅定：“你去送祖父最後一程，就以孫女的身份，沈半見的身份。什麼都不用管，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