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凝夜點了點頭。

沈半見瞠目結舌。

十五歲就能出春闈考題了？！這這這——天縱奇才啊！

默默舉起大拇指，沈半見無法再用過多言語表達內心的驚歎。

“我再問一個問題，從小到大，有你覺得很難、學不會的事嗎？”

文，是這個高度了，武就更不用提了，數月前，西北軍與烏羽國一戰就是實力的展現。

夏侯凝夜認真想了想：“有，阿姐說我做的飯菜豬都不吃。”

沈半見“撲哧”笑出了聲：“你姐是拿廚子的水平跟你比吧。不過，一般姐姐都嫌棄弟弟妹妹，我姐一向看我不順眼。”

夏侯凝夜被明豔的笑晃了神，趕緊藉著倒水的動作，掩飾遮不住溫柔的眼神，隨口一問：“你有姐姐？”

“有啊，還有兩個弟弟。姐姐是同父同母，弟弟是同父異母，都不熟。”

沈半見接過杯子，喝了口水，臉上的笑淡了。

夏侯凝夜瞧出了她眼中驟然而生的冷漠，脫口而出：“他們欺負你？”

“這倒也沒有，隻是認為我不應該生在沈家吧。”

“為何這麼說？”

沈半見雙手握著杯子，神情淡然：“我姐不喜歡我，覺得我害死了她的母親。母親生我時，難產，無力迴天。兩個弟弟討厭我，因為我嫁入了西商將軍府，這麼大的罪，影響他們的科舉和仕途。”

夏侯凝夜終於明白，為何她來昌容城大半年，卻隻有她隱世的師兄前來找她。

“哎，你别這麼看我，我不是賣慘。一點都不慘啊！我七歲去了岐黃穀，偃京的大家閨秀苦學規矩時，我可是在下河捉蝦、上樹掏鳥蛋呢！也不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師父師孃常常帶我和師兄出去遊曆，我去過的地方可不會比你少。”

“你師父師孃待你很好？”

“比親閨女還親的那種好！小時候我一發病，師孃便整宿整宿陪著我；生病的時候，我的嘴巴特别刁，師父就花著心思做各種好吃的，生怕我餓瘦了。我和師兄闖了禍，他們也隻罰師兄，捨不得罰我。師兄常說，我才是師父師孃親生的，他是路邊撿的。”

沈半見嘖嘖：“他可羨慕嫉妒恨了！”

“興許是前面十八年享了太多的福，老天要小小懲罰我一下，才把我扔來昌容城。不過——”

沈半見爽朗一笑，“也沒什麼。婆母待我很好，青粲用功上進，柔藍活潑可愛，現在也能吃飽穿暖住好了。”

夏侯凝夜眸色一沉，怎麼能算好呢？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郡守府鄭懾的宴席上。

炮烙之刑，她赤著腳踩上燒紅的銅柱，一步步往前走，在劇烈的疼痛與巨大的恐懼裡，她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哭也不喊……

夏侯凝夜心擰成了一團，呼吸驟止，不敢再繼續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