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痛苦地捂住臉。

眼睛裡火辣辣地痛，彷彿要瞎了，鼻腔、耳朵、喉嚨也火辣辣地痛，甚至連手都火辣辣地痛。

“你——”黑衣人嘶啞著嗓子怒吼道，冷不防玉骨摺扇“倏地”襲來。

“‘君河’不要！”杜錦陌扭頭衝著靛青色直裾服男子焦急地大喊，想要阻止。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玉骨摺扇自蒙面男子的左右手手腕上略過。

“哐當”一聲，蒙面男子的佩劍掉在地上，與此同時，地下滿是血跡，蒙面男子的雙肩止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幾乎要疼暈過去。

他的手筋被玉骨摺扇切斷了。

“阿——”黑衣人四下跌跌撞撞，緊張又急促，扯著嗓子想要喊出那一聲“阿陌”。

可是，嗓子如同火燒一般，他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即便是這樣，有人還是不放過他。

顧將離徑直飛到黑衣人面前，狠狠地點中黑衣人的啞穴。

黑衣人瞬間連咿咿呀呀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驚慌失措地四下亂走。

彷彿一頭困獸。

這樣的一幕與對方之前那英俊挺拔、偉岸如山的氣質簡直是天壤之别。

杜錦陌有一瞬間的揪心。

剛才她急著救將離，幾乎快把防身噴霧用完。

那麼多辣椒水沁入黑衣人的眼睛裡、鼻孔裡、喉嚨裡、耳朵裡，黑衣人一定生不如死。

疾步走向蒙面男子，杜錦陌扶住對方。

今天晚上，她設計這場捉住蒙面男子的陷阱，目的並不是要折磨對方，而是要利用對方幫她和將離找到那位掌櫃留在千金閣分號的關鍵東西。

迅速以意念從隨身空間裡取來一雙醫用乳膠手套，杜錦陌解開黑衣人的面罩。

果然是之前在大堂裡遇見的那位白衣男子。

杜錦陌將面罩丟到地上，扶著黑衣人坐到床上，然後看向顧將離：

“我要幫他解辣椒毒素，你幫我打一盆井水來，越冰冷越好。”

狐狸眼微微一眯，顧將離瞥一眼床邊的黑衣人，拿起洗臉盆出了房間。

上官燁受的這點傷比起十二年前，死在赤紅軍手下的神農穀上百口性命而言，簡直不值得一提。

現如今當著阿陌的面，他懶得再理這個傢夥。

等到阿陌不在房間的時候，他再好好地折磨這個傢夥，讓這個傢夥為十二年前的暴行懺悔、贖罪。

黑衣人虛弱地靠著床頭，臉朝向杜錦陌的方向，即便是什麼都看不見，即便是快要暈過去，他還是直直地看著，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從來沒有如此狼狽、如此驚慌過。

滿臉如同火烤，手筋被挑斷，口不能言，這些與他進來前預料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離開上京城時，他曾經想等他找到再也不會弄丟阿陌的法子，就跟阿陌好好地在一起。

所以，剛才在客棧院子裡一看到喬裝成司沐芸的阿陌，他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阿陌送回上京城。

後來看出阿陌要去宛平城，他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宛平城實在太凶險，連他都不能保證自己這一次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一點武功都不會的阿陌。

就算是有顧將離那個傢夥陪著，阿陌要想毫髮無損地離開宛平城也不大可能。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趁著夜色進入這間房子裡。

他隻是想迷暈阿陌，然後讓人把阿陌連夜送回秦王府。

沒想到阿陌識破了他的想法。

心裡有一瞬間的黯然，黑衣人彷彿被抽去了僅存的力氣，緊緊地靠著床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阿陌已經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

眼下，他在阿陌面前隻是一個陌生人，僅僅因為他這個陌生人阻止她去宛平城，阿陌就對他下毒，讓他生不如死。

若是被阿陌知道他就是上官燁，就是那個傷害過她很多次的上官燁。

阿陌對付他的心機與手段一定比眼下的更加凜冽。

黑衣人的心底湧出一陣緊似一陣的悲涼。

阿陌不愛他了。

從前的那些溫柔與在乎，徹底離開他了。

而他卻連一星半點都無法挽回。

眼睛裡湧出一陣微鹹，黑衣人再也撐不住，眼看就要倒下，卻在下一刻突然感覺到眼睛微微一涼。

火燒般的痛楚漸漸消退。

不僅如此，連那觸碰他眼眶的動作也是輕手輕腳。

黑衣人的臉色先是一僵，緊接著，臉上就浮起一抹明亮的期頤。

從前，阿陌就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待他的。

難道這一次，阿陌要對他喬裝的這個陌生人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