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藍想了想，手指放在唇邊，吹起了古老的曲子。

淺淺的月色打在她身上，一層又一層，沒多久，她整個人便籠罩在一團淡金色的光裡。

大黃緩緩地朝著蛇群行去。

毒蛇不退，反而朝著大黃遊過來。

夏侯凝夜見此，趕緊用渾厚的內力護住柔藍。

那些蛇並沒有發動進攻，而是一一匍匐了下來。

柔藍口哨歌聲陡然一亮，另一隻手伸向前方：“去！”

群蛇轉身，迅速退去。

滄浪看呆了。

夏侯凝夜卻將原本護佑柔藍的內力，一點點輸入她體內——他不確定馭獸是否和設堪輿陣一樣，要耗費巨大的精力，他需確保孩子毫髮無傷。

很快地，地下便傳來隱隱的慘叫聲。

“滄浪，護好柔藍！”話音未落，他人已然消失。

夏侯凝夜很快找到了瀑布後的密道。

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可見裡麪人蛇之戰的慘烈——如果不是柔藍，此刻曆經此劫的，便是他們吧。

念及此，夏侯凝夜眉目一沉，飛身離去。

禁軍偷襲不成，便隻能正面攻擊，所以遲了兩個時辰的戰役，終究還是會來。

*

一切如夏侯凝夜所料。

禁軍在黎明前發起了進攻，密密麻麻的，如潮水一般三面圍攻寨子。

夏侯凝夜沉著指揮。

東方漸白，已是半個時辰過去，禁軍的屍體在寨子外堆積成了兩三層，卻沒有任何攻破的跡象。

禁軍停止了進攻。

蔣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火藥耗儘，機關也都損耗得七七八八，禁軍要殺進來，就隻能拿刀砍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看夏侯凝夜：這人簡直神了，竟將禁軍進攻的人數和寨中武器消耗算得如此準確，這一仗全在他控製之中！

“後山密道，禁軍-人數大概五六百，方才戰亡三千多，剩下三四千人，不會再貿然發動進攻，我們撤，去下一個寨子！”夏侯凝夜當機立斷。

姬少艾：“你們先走，我再把剩下那些機關修整一下，即便禁軍來探，也能有寨中還留人的假象。”

“我留下幫你，蔣將軍，你帶人先撤。半個時辰後，我們與你們會合。”

緊要關頭，誰都沒有拖泥帶水。

眾人趕到第二個寨子時，已是晌午後。

又是一番緊鑼密鼓地佈置，隻是這兩千多人的寨子裡，火藥和武器卻沒有前一個多。

姬少艾抓著頭，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那就隻能真刀真槍上陣了。

沈半見抱著柔藍，和蔡元羲、王氏躲在山洞裡，聽前方寨子裡刀箭廝殺聲，眼睜睜看著沉沉的暮色，緩緩吞噬天與地。

柔藍畢竟是個孩子，緊緊摟著阿嫂：“我有一點點的害怕。”

沈半見輕輕拍著她的背，勉強讓聲音鎮定些：“不怕不怕。柔藍背《千字文》，背完了雲哥哥他們就打完了。”

“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小丫頭輕聲揹著，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沈半見的手。

沈半見不由偏過頭去。

王氏眼尾微紅：“嫁入陸家二十餘年，我其實並不知道打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好像西商將軍府的榮耀就一直在那裡。後來，將軍府沒了，我們被流放，西北五城之戰，屍鬼山十萬枯骨……再到如今，我才真正明瞭，那些榮耀究竟從何而來，他們所經曆的一切有多難。”

“半見，這一仗仗的，太難了……”

沈半見苦笑一聲：“是啊，太難了……可是——”

她清澈的眸中，泛著明亮的光：“我以他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