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見又回到了剛來昌容城時的住處。

才短短兩個多月，這幾間屋子更破了，搖搖欲墜的，也不知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

她注意到陸竹月的手，又紅又腫，生滿了凍瘡，有兩處已經開始潰爛，滲著紅色的血絲。

陸竹月察覺，不由將雙手往身側藏了藏。

沈半見移開了目光，進門先去看二嬸林氏。

正如陸竹月說的，腰折了，背後一大片燒傷，冒著大大小小的水泡，很是駭人。林氏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臉色潮紅，額頭滾燙。

沈半見趕緊給她服了退燒藥，又仔仔細細處理了她背後的傷，擦上膏藥。折了的腰，她也給施了針。

這一整套診治下來，沈半見本就還虛著的身子，累得直冒虛汗。

她想起柔藍給的荷包，取出裡面的飴糖吃了兩塊，才感覺好了些。

“張七哥，勞駕去買些米麪肉來。”她遞了些碎銀給張七野。

“等著。”

“手。”沈半見對陸竹月說。

“不用不用，我沒——”事。

“你手傷成這樣，怎麼照顧二嬸？”

陸竹月這才伸出手，沈半見取出膏藥替她擦了：“你這傷最好别碰冷水，可定然做不好，那就按時擦藥，十天半月也能好。”

“堂嫂，謝謝……”陸竹月又哭了。

沈半見也沒說什麼，轉身去另一間屋子看三嬸趙氏。

相比二嬸處的平靜，三嬸趙氏一見沈半見就瞪著眼，喘著粗氣：“你、你是不是要下毒害我？棠梨，讓她走，讓她走……”

沈半見掉頭就走，卻被陸棠梨拉了衣袖：“你——别走，孃親斷了腿，身上也燒傷了……”

沈半見走到趙氏面前，冷冷一笑：“我就是來下毒害你的。”

一把掐住她的脖頸，往她嘴裡塞了一顆藥。

“沈半見，你！”陸棠梨大叫，想要拉沈半見。

“過來坐著，搭把手。”沈半見在趙氏後腦勺刺了一針，後者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陸棠梨被驚到了。

“腿折得厲害，要正骨，會很疼，她暈過去比較好。”沈半見迅速檢查了趙氏的病情，確實比林氏輕一些，還能操心要被人下毒呢。

“你幫我按著她。”沈半見施了幾針後，站起身來。

陸棠梨照辦。

隻聽“哢嚓”一聲，她都覺得疼，可看沈半見卻面色如常，固定好斷腿後，又鎮定自若地處理燒傷。

半個多時辰後，趙氏也治完了。

沈半見累得眼前發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這瓶膏藥，早晚擦一次，每日要煎服的藥材，等會我讓人送來，就這樣。”

沈半見剛走到門口，聽見陸棠梨小聲喊她：“沈半見，我——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會還的！”

沈半見轉過身，正色道：“不必。今日我來這裡，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你母親，而是因為三叔，因為陸家的男兒。他們為國儘忠，他們的妻兒有難，我理應伸以援手，僅此。”

陸棠梨愣住了。

門外的陸竹月也愣住了。

寒風凜冽，可她們的心底卻燃起了一團火，那團火炙熱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