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符蝶，落到了幾具枯骨上。

符蝶上的血，化為一團火焰，好似在召喚枯骨的魂魄。

林氏先哭了出來，陸竹月也跟著一起哭。

王氏呆呆站在枯骨前，身子一晃，往地上倒去，沈半見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王氏睜開眼睛，嘴唇顫動，終於發出淒慘的大叫：“伽羅啊——”

青粲大哭：“大哥——”

柔藍跟著孃親與哥哥一起哭。

沈半見一手扶著王氏，一手抱著柔藍，鼻子也酸得厲害。

“二月十三，烏羽國突襲，是西商將軍麾下先察覺，也是陸將軍最先帶著兩萬將士拚死阻擋。陸家的男兒，都是精忠報國的英雄，沒有一人是逃兵。”白朝寒紅了雙目。

王氏哽嚥著啜泣：“我從來就不信將軍府的人會臨陣脫逃……為什麼他們要揹負這樣的汙名死在這裡……為什麼——”

陸棠梨哭著大叫：“爹爹和哥哥不能到死都還蒙受不白之冤！我要去告禦狀，讓皇上徹查此事，還我們陸家的人清白！”

沈半見怔怔的。

她與陸伽羅的婚禮定在二月十五。

二月十三，陸伽羅沒有回來，二月十四，沒有，二月十五，她一個人成了親。

隻有一人的洞房花燭夜，她倒頭就睡了，心中暗想：不會等陸伽羅回來，還得再拜一次堂吧？好累的。

青粲一臉期待：“阿嫂，等大哥回來，我們一起去郊野騎馬、打兔子好不好？”

柔藍拍著手：“好呀好呀！打了兔子就能吃肉肉啦！大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呀？”

眼淚滑落臉龐。

二月十五日，陸伽羅已經死了，他與十萬將士躺在這裡，再也走不回偃京了。

沈半見一把擦去淚水。

陸伽羅，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我會帶著婆母、青粲和柔藍重回偃京。

我會還陸家的清白。

我會把屬於陸家的榮耀都掙回來！

*

收斂好陸家人的枯骨後，沈半見發現白朝寒不見了。

略一想，這是屍鬼山的入口，陸家是第一道防線，那麼鎮國公府的人在山裡。

她請瞿三元和張七野照顧下婆母他們，便往山裡行去。

走了許久，才終於瞧見白朝寒。

他低著頭，跪在一具屍骨前。

十萬大軍的鎧甲，大多被烏羽國人剝去了，可他面前的屍骨，卻還穿戴著並未腐朽的盔甲。

盔甲是軍中將領樣式，沈半見知道死者是誰了。

靖襄侯，夏侯凝夜的父親。

白朝寒的身體在發抖，顯然是控製著巨大的悲痛。

沈半見跪在地上，向靖襄侯磕了三個頭，然後輕聲對白朝寒說：“我的祖父是一個很固執也很驕傲的人，能讓他敬仰之人，世間屈指可數，侯爺是一位。小時候，祖父便跟我說，夕照國這些年還能太平，都是鎮國公和靖襄侯打出來的。”

“後來去了岐黃穀，世俗之事也遠了。可若是師父提起‘英雄’二字，我總會想到鎮國公，想到靖襄侯。我也想過，以後若有機會，總是要見見這兩位大英雄的。”

卻不曾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她深吸一口氣，逼回眼中的氤氳：“夏侯凝夜，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是可以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