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見默默垂下了眼簾，不敢去瞧他的眼。

“沒有逞強，是沒有辦法。錢宜昌在山中養的那些蛇，是給烏羽國影軍的。他一個商人，哪來那麼多武藝高強的手下？若我沒猜錯，錢宅和北山有烏羽國的影軍。我們能逃脫，全靠大黃帶著百獸打亂了他們陣腳。可是——”

她苦笑一聲：“這算徹底暴露了錢宜昌投敵叛國之事，錢宜昌不會放過我們，影軍也勢必要除去我們。眼下除了帶著青粲他們逃，我也不知怎麼辦了，又哪還顧得上這隻手？”

“别怕。”

輕如蜻蜓點水的兩字，卻好似在沈半見的心中投下大石，激起巨大的水花。

她不禁抬頭，正好對上他幽深的眼。

“倘若隻剩最後一條路，那我便殺了錢宜昌，屠儘烏羽國影軍。”白朝寒的眉眼覆了一層陰冷的煞氣。

沈半見愣愣看著他，想問“若他們都死了，北域一戰的線索便又斷了”，可她知道不必再問。

他能為了還十萬將士一個清白，修習“赤燎秘法”，殫精竭慮找尋真相，便是將“情義”二字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如今，他也在守護他們啊……

“你把藥方說給我，我去找藥。”白朝寒又重複了一遍。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兩聲輕咳，隨後是楊夫子的聲音：“我有事說，進來了。”

沈半見拉下左袖，楊夫子推開虛掩擋風的門進了屋，對白朝寒道：“半見的傷勢不輕，你帶著她回醫館。你的手下，滄浪和淥波借給我，剩下的就留給青粲他們。”

白朝寒不太明白楊夫子要乾什麼，沈半見也不懂。

楊夫子讓滄浪進來。

滄浪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少主，方才來不及說。”

“這是——”白朝寒和沈半見俱是震驚之色。

“西北軍的虎符，我驗過了，貨真價實。至於怎麼來的？大黃帶著柔藍挖出來的。為何大黃知道虎符下落？這段我就不清楚了。”

楊夫子答完有關虎符的問題，繼續答他要乾什麼：“昌容城裡有一支西北軍，大概一千人，在王聞雷手上。我用虎符去把王聞雷和這一千人帶來。”

他的目光直直看著白朝寒：“至多給我兩日時間，後面怎麼布兵排陣，應對如今局面，便是你的事了。”

“就這麼著了，滄浪，帶上虎符。”

滄浪卻看著白朝寒。

白朝寒沉默片許：“楊夫子，借一步說話。”

兩人行到了屋外。

白朝寒還未開口，楊夫子已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說了：“老夫當年出使四國，靠著一張嘴也算維持了夕照國數年的安穩。區區一個昌容城功曹，不在話下。要真有什麼意外狀況，你的手下也能護我平安，無需擔心。”

白朝寒再也沒法假裝平靜，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麼——”

“為什麼？”楊夫子長歎一聲，“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要保護的人。記著，往前走，别回頭，該忘的忘，該丟的丟。就這些，不說了，走了。”

白朝寒卻站在風中，凝視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一如從幼年到少年，夫子目送他散學離開國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