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才知道，這五年來阿孃對他的不聞不問，是她故意為之。

“輝兒，你記著，這世上無人可信，包括給了你骨血的爹和我。”

“你也别指望誰能依靠，你隻能靠自己。”

“這世上隻有兩種人，強者，弱者。強者為尊，弱者為奴。”

“要成為強者，你要學會揣摩人心，讓他們成為你往上走的助力。”

……

他六歲的時候，便無人欺負他了。

懂得揣摩人心的他，已能拿捏周圍的人——包括他的爹。

他讓爹在皇甫家族裡抬頭挺胸，爹則對他百依百順，要什麼給什麼。

他還拿捏了族學裡的夫子。

七歲的時候，夫子便將他舉薦給了好友楊旦明——國子監祭酒，夕照乃至整個九州最有學問的人。

他如願進入國子監，由楊夫子賜字：縉雲。

從此，他便成了“皇甫縉雲”。

從此，他一騎絕塵，成為偃京赫赫有名的神童。

這樣的榮耀，一直延續到他十二歲。

那年春日，楊夫子親自牽著一個六歲的孩子，踏進國子監。

他看到這個孩子第一眼，心中便是“咯噔”一聲，警覺之心驟然大起。

阿孃曾告訴他，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所以當你第一眼覺得這個人有問題，那定有問題。

他內裡心驚肉跳，面上卻依舊如沐春風，一派謙謙君子模樣。

“縉雲，這是你的小師弟，夏侯凝夜，字‘卿雲’。”

說這話時，楊夫子笑盈盈地看著粉雕玉琢的男孩，眼裡是遮掩不住的高興與滿意。

他心裡的“咯噔”聲消失了。

他確認了，這個男孩將會是此生最大的宿敵。

他跟著楊夫子四年多，從未見夫子對誰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包括他。

他彎下腰，平視小男孩，溫柔又有禮：“卿雲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複旦兮。卿雲，是個好名字。我叫‘皇甫輝’，字‘縉雲’，長你六歲，是你的師兄，以後有任何的事，你都可以來找我。”

小男孩睜著一雙漂亮的瑞鳳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師兄好，以後請師兄多多關照。”

一個挑不出一絲錯的禮，讓他讀出了兩重意思。

第一重，鎮國公府靖襄侯世子，正統的嫡係血脈，父親是侯爺，母親乃大族嫡女，養出來的孩子一如楊夫子取的字，日月光華，燦爛錦繡。

第二重，兩人不是一路人，正如他對這孩子生了戒心，對方也一樣——是的，夏侯凝夜的聰慧，怕在他之上，即便隻有六歲，也能感知是敵是友。

嗬，幸好他年長了這小子六歲，無論是學識，還是心機，都遙遙領先。

春夏秋冬，四季流轉，六歲的男孩一日日長大，越來越耀眼奪目。

八歲的夏侯凝夜，不但是“偃京第一神童”，更是“偃京第一世子”。

他所有的光輝，皆被遮擋。

年長六歲又如何？短短兩年時間，夏侯凝夜便趕超了他，嘖。

他起了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