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女傭靜姐注意到沈語進了時父的房間許久都沒有動靜，忍不住敲門進來，“少夫人……”

“少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靜姐進屋看到沈語頹坐在床邊，一隻手捂著雙眼，一隻手拿著一個本子，正泣不成聲。

沈語看到靜姐，慌忙合上日記本，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睛對她一勾唇，“沒事兒，就是幫爸收拾東西的時候灰塵進了眼睛。”

“嚴重嗎？要不要拿手帕擦一擦？”靜姐趕緊去找來了一盒濕紙巾。

沈語擦了下紅腫的雙眼，“靜姐，謝謝你，我真沒事兒了。”

沈語把日記本重新塞回行李箱的小格子裡，又彎腰去撿散落一地的照片。

靜姐看到這還是布製棕黃色的行李箱，感歎，“這行李箱竟然還在……”

沈語從靜姐的眼中看到了些不尋常的光，疑惑，“這行李箱靜姐看到過？”

這行李箱應該是很老款的那種了，還帶著四排小輪子，可拖可拎。

“是的，這是夫人的東西。”

靜姐摸著行李箱，感歎，“夫人當年去哪兒都拖著它，我還以為當初夫人把它帶走了，沒想到還在家裡。”

“這可是個老物件了，民國傳下來的吧。”

這還是沈語第一次在時宅聽到傭人說起時律的母親，想起時父寫在日記本上的那些話，忍不住多問了一嘴，“時律她媽媽……”

“少夫人，這個可不興問。”

靜姐突然露出了諱莫如深的表情，忙彎下腰，“我來幫你收拾吧。”

她這反應一看就是不會再多說半點關於時律母親的東西。

沈語也沒再多說什麼。

“少夫人，你看這些照片……”

靜姐撿起幾張照片，面露欣喜，“是你跟少爺。”

“我跟時律？”

沈語不記得自己跟時律合照過呀，伸手從靜姐手裡拿過照片的時候，傻眼了。

瞬間，眼淚從淺淺的眼眶裡噴湧而出。

她的記憶沒有出錯。

她確實沒跟時律合照過，這些合照都是合成的。

並且合成的技術並不高超，沈語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兩人單獨的照片應該都是他從沈語跟時律的社交軟件上找來的，摳圖出來拚湊在一起，多看幾眼還是很奇怪……

但是這麼奇怪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被時父珍藏著。

他還在每張照片後面寫了字。

記錄了時間跟地點，以及對兩人的祝福，以及一些……

等等……

沈語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把每張照片按照時間順序看了一遍，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少夫人，怎麼了？”

“沒事，你忙去吧，我來弄就行了。”

沈語把照片歸攏用防塵袋子分裝好，對著靜姐笑了笑。

靜姐也沒再多問，走了出去。

看著靜姐離開，沈語捧著照片，又翻開了日記本，明白時父收集這些照片還有個用途，就是想要分享。

分享給一個他日思月想的女人。

時律的母親。

然而他並不知道時律母親的下落，所以照片收集了這麼多他都沒有寄出去。

想明白這一點，沈語覺得更好哭了。

因為在時父的日記本裡，每一篇結尾，他都留下同樣的三句話。

希望父母安康快樂，希望時律跟沈語恩恩愛愛，希望她一切順意。

這裡的她就是時律的母親吧。

時父對她，應該從沒放下過愛戀。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好好接受治療活下去，一直活到找到她那天為止呢？

沈語想不明白。

她覺得時父在醫院應該也會希望有日記本跟這些照片的陪伴，便將東西都整理著放進了行李箱裡。

把行李箱帶給時父的時候，他還沒醒。

沈語一晚上沒睡，早就疲憊不堪了。

她又開了向立地的車去了時律住院的醫院。

不知道為什麼，經曆了時父這一遭，沈語不想跟他這樣鬨下去了。

至少是在時父過世前，他們應該和平相處下去。

老人收集了那麼多照片，沒有一張合照是他們真正的合照，沈語覺得，至少要給他一張真正的合照吧。

沈語趕到時律的病房裡時，他還在睡，昏暗的房間裡沒有透進來一絲光亮。

沈語拉過椅子坐在病床邊上，看著側躺在床上的時律，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昨夜的傷口，卻依舊俊逸異常。

沈語單手撐著腦袋趴在床邊，手指隔空臨摹時律的五官。

依舊帥氣迷人。

時律呀時律，你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一切了，不要怪我。

我會幫你多在爸面前儘一份孝心的。

我也隻能幫你到這個程度了。

……

時律在床上輾轉反側到淩晨四點過了才睡著，一覺睡醒的時候總覺得房間裡有點奇怪。

當他翻身看到趴在床邊睡著了的那抹身影時，終於明白是哪裡奇怪了。

沈語，竟然趴在他病床邊上睡著了。

以一種高難度的姿勢。

她，是什麼時候在這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