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燁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冷冷掃一眼面前的老嬤嬤：“妄議皇室，你想死麼。”

杜錦陌卻知道這隻是上官燁一句氣話。

這個男人外可禦敵，內可鎮朝，唯獨在鄭嬤嬤說的這件事情上奈何不了對方。

鬱金得知她要來琳琅苑見鄭嬤嬤曾偷偷告訴她一些皇家秘辛。

其中一件便是鄭嬤嬤提到的這件事。

十二年前，上官燁從西列國軍隊手裡奪回驪陽城沒多長時間，皇後孃娘便不省人事，皇上也大病一場，從那以後身體就時好時壞。

坊間因此傳聞上官燁驪陽一戰殺伐過重，上天降下懲罰，凡是與他過從親密的都會被連累。

從那以後，皇上對上官燁的態度像是變了一個人，不但許諾的“奪回驪陽城後冊封其為太子”不再兌現，就連見上官燁的次數也變得屈指可數。

如今鄭嬤嬤舊事重提，顯然已經不是僅僅針對她這麼簡單了。

杜錦陌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清冷的眸色中有一絲緊張。

鄭嬤嬤這一番話一石數鳥，一方面阻止上官燁幫她說話，畢竟對方現在也是“不祥之人”，再幫她說話豈不是又惹一身腥。

另一方面也從旁證實她這個不祥之人是有來頭的——有其主必有其仆。

最可惡的是，好端端的一個秦王府上有不詳的主子，下有不詳的奴婢，以後誰還敢跟秦王府的人打交道。

兵不血刃地就將秦王府孤立了。

這一手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原來宰相大人竟是這般心思。”

杜錦陌似有所悟，隻語氣輕柔之餘尾字微微上揚，叫人愈發覺得綿軟之中藏了一根針。

“這又關宰相大人什麼事？”鄭嬤嬤眉角微微一抽。

“聖人曰‘子不語怪力亂神’，宰相府書香門第，沒想到宰相府出來的人談論起怪力亂神竟如數家珍，不知道的還以為宰相大人平日裡關起門來也是這般作態。”

杜錦陌柔聲細氣，娓娓道來，叫人以為她在說什麼女兒家的趣事。

上官燁渾不在意，纖長的手指狀若無意撫摸著右手拇指上的海蝠紋翡翠扳指，那扳指本就錚亮，如今竟隱隱反射出他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小丫頭不但伶牙俐齒，就連性情，也與往日大相徑庭。之前别人這麼說她，她哪有這般膽子。

如今竟從容不迫，含沙射影，讓鄭嬤嬤領教了什麼是“綿裡藏針”——不愧是那個人的女兒，教養了這麼些年，開竅了。

鄭嬤嬤心下一緊。

小賤人的話分明是在說姚宰相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要是傳出去姚宰相的臉往哪兒擱？萬一再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說宰相府議論秦王殿下是不祥之人。

被皇上知道還會被置一個“妄議皇室”的罪名。

到那時，老爺定會殺了她堵悠悠眾口。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鄭嬤嬤尷尬地笑了笑：“姑娘這嘴可真是不饒人，我不過順嘴提了一句，你竟然將宰相府和秦王府都扯了進來。姑娘這是要挑撥離間麼！”

鄭嬤嬤的笑凝在嘴角，宛如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

搬弄朝廷重臣間是非，小賤人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