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燁一言不發。

中年男子縮頭烏龜似地低著頭。

周圍的人彷彿被定住了一般，皆垂著頭，噤若寒蟬。

這是杜錦陌第一次見到上官燁面對外人時的樣子。

他的周身上下溢著森森寒氣。

即便是清晨溫暖的陽光也不能在他身上增添些許暖意，反而因著這樣刺目的陽光襯托得他愈發高冷而不可琢磨。

上官燁面無表情，隻鷹隼般的視線掃過中年男子，微微一頓，接著又掃了一眼先前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以及其他幾個站在人群中、正對著城牆的人。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般。

上官燁依然巍巍然如高山，隻微微抬手示意。

旁邊的一位秦王府侍衛便立刻捧著一個靛青色的包袱走過來。

那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多？

杜錦陌很是好奇。

圍觀眾人聽到動靜，有些嚇得直打哆嗦，生害怕面前這位冷麪閻羅把他們抓進水牢，剝皮抽筋。

之前那個大聲吆喝的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忙趁人不備，偷偷地抬起頭瞧過去。

當看到那個靛青色的包袱時，不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慌慌張張地與其他幾個站在人群中、正對著城牆的人交換眼色。

動了動手指，上官燁示意晏衛打開包袱，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藍色的有些顯舊的本子，徐徐翻開：

“嘉和十五年十月初二，城東羅老二家，大兒媳婦血崩不止，賒當歸、白芍各三錢。

嘉和十五年十一月十八，城北趙瘸子家，趙瘸子突然昏厥，賒珍珠母三錢、生地五錢。

……”

被點到名字的人紛紛抬起頭，看向上官燁手裡的那個藍色本子。

直到這時，杜錦陌才明白剛才玄衣男子為什麼將在場的人都一個一個看了一遍？

原來，是在認人。

沒點到名字的人不禁看向那個靛青色的包袱。

這是在擔心一會兒也被上官燁點到名字。

清冷的眸子裡閃現出一抹釋然，杜錦陌恍然大悟。

她猜到上官燁為什麼要拿這麼多賬本了。

這些賬本都是上京城百姓在千金閣的賒賬記錄。

現如今賬本在阿燁的手裡，就相當於捏住了在場眾人的七寸。

那可是真金白銀，不是吆喝幾聲就能抵消的。

遠山眉微微蹙起，杜錦陌凝向不遠處馬背上的偉岸身形。

阿燁既然拿出了這些賬本，就說明他已經打定主意那樣做了。

中年男子的臉上浮起一絲不宜察覺的冷笑，心裡更是暗暗嘀咕道，

秦王殿下一定是想用這些賬本要挾攔路的百姓散開。

不過，秦王殿下越是這樣做，就越會適得其反。

狡猾的眼珠兒似有似無地望瞭望城牆上那若隱若現的弓弩手。

上官燁依然是面無表情，隻遞給晏衛一記眼神。

晏衛當即心領神會，從身旁侍衛手裡拿過火把，然後鄭重其事看向玄衣男子。

上官燁一個抬手示意。

“嘩啦”一聲。

先前捧住靛藍色包袱的侍衛將裡面的賬本全都倒在地上。

緊接著，晏衛一步上前，對著圍觀眾人朗朗言道：

“我家王爺受無雙公子所托，將大家欠千金閣的賬全部銷燬。”

話落，點燃了地上的賬本。

一時間，朱雀門口濃煙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