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營房內,一個老軍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對身邊幾個年輕的士兵道:“你們瞧瞧,咱們累死累活朝廷是看在眼裡的,三兩銀子啊,可不少了。”一個年輕士兵抬頭道:“老楊頭,你可就别說風涼話啊,咱們這個小旗,哪個不是被欠餉九個月了,别的不說,九個月的餉銀就應該是九兩了,算上利錢,要我說十兩都不為過,再加上今天的餉銀,要說朝廷至少也得給咱們補上十幾兩銀子才是,這下好了,一個人才三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你們再看看那些軍官,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喜笑顏開的,咱們這些大頭兵不算人嗎?”另外一個年輕士兵出言安慰道:“不過也還好了,反過來看,千總和把總不是沒拿錢嗎?至少上官也算是以身作則了,咱們說多了也不好,這世道就這樣,能給三兩銀子不錯了。”
那人立刻迴應道:“誰跟你說他們沒拿錢?”“嗯?”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是站了起來,因為在營地裡,千總說的很清楚,這次就不跟將士們爭搶了,他和兩個把總都沒拿銀子,大家也都看見了,三千兩銀子全部分給了下麪人,他們三個人確實沒動,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麼貓膩?說話的士兵壓低聲音道:“上午的時候,我被抽調去巡營你們知道吧。”眾人都點點頭,這是這個千總營的規矩,每天巡營的士兵都是抽簽組隊,為的就是讓各個小旗的人互相監督,防止開小差什麼的,要不然整個小旗出動,有時候會有集體開小差,所以乾脆就一個小旗抽一個人組成巡邏隊。那士兵又道:“我跟巡邏隊的隊長混的挺熟,這人還是我遠房親戚,這些天吃的東西太粗,都拉不出屎來,肚子漲得難受,我便跟他說了一聲,去了茅房。”這說的倒是實情,這些天他們這些守城兵丁的夥食越來越差,饅頭裡面都是摻了糠和不知道什麼雜物的,不利於消化,便秘也不是他一個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然後呢?”年老的班軍問道。“然後我就去了茅房,結果正好遠遠看見了兵部來送銀子的馬車停到千總的營帳那裡,我看的清楚,那馬車上搬進他房間的箱子分明是五個!”
“啊?”眾人一下子張大了嘴巴,那年輕士兵反應快,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怪不得,怪不得,我明白了。”他說道。眾人目光一起看向他,“你明白了什麼了?”“你們想想,朝廷發餉,肯定是按照規製來發的,吃空餉的情況朝廷知道,可是兵部不可能一一覈實,這玩意這麼多年,要真的狠下心查,要出大問題,所以朝廷肯定是按照編製規模發餉,我們是個千總營,你們想想,兵部又不可能來數人頭,一定是按照滿編髮放,少說也是五千兩銀子,咱們方才就看到三千兩,你們說,剩下的去哪了?”他又道。眾人臉上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年老班軍道:“老子就說汪千總這狗日的平日裡貪財好色,駐防的時候就天天往城裡跑,紙醉金迷的,也不在外面軍營跟大家同甘共苦,怎麼今天轉了性子了,分文不取,敢情是已經吃飽喝足了啊。”“他孃的!走,找他們說理去!”一個脾氣暴躁的士兵起身道。那年老班軍按住他道:“說理?這年頭你去哪裡說理?你沒看見軍官們都被收買了嗎?你現在過去,就是一頓殺威棒,你何苦來哉。”
那士兵道:“那怎麼辦,老子們累死累活,就拿了三兩銀子,流賊百萬大軍就在城外,馬上發起進攻,我們就要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乾活,這叫人怎麼咽的下這口氣。”那年老班軍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一個月一兩銀子,你他孃的玩什麼命啊。咱們就是小老百姓,上官不仁,就不要怪咱們不義,到時候該怎麼辦怎麼辦,打不過咱們還躲不過嗎?記住,命是自己的,不是朝廷和那些狗日們的。”一個小旗的士兵都是義憤填膺,就在他們憤怒的時候,軍官們正被千總集合在中軍大帳內訓話,主題思想就一個,拿了錢就要好好辦事,别的不管,手下人必須要管住了,不要給千總添亂子。軍官們剛剛拿了賞銀,一個個都是心領神會,另外千總還傳達了上面的精神,過兩天上城作戰,殺敵者都有賞銀,叫他們回去好好鼓動一下士兵們,搞點成績出來,自己也好在上官面前邀功。
一番操作下來,軍官們喜笑顏開的回去了,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開會的時候,營地裡已經有各種小道訊息瘋狂傳播了,訊息經過士兵們的加工之後,顯得更加可怕,有的人甚至說朝廷本來準備給每個人發幾十兩銀子,結果都被軍官們給貪墨了,他們就是不把底層士兵當人看。大家都是憤憤不平,每個人的內心都充滿著怒火,但是在軍營中又不能發作,他們也知道軍營嘩變的下場,特别是現在他們在京師內,作為客兵,周邊都有幾支京營軍隊混合駐紮,順便也是監視他們,沒人敢輕舉妄動。-
點擊彈出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