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的臉色也非常難看,溫體仁這是什麼意思,這個節骨眼上把太子送出去監國,是,從明面上看好像是萬全之策,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可是從內裡看,溫體仁這是對京師防守一點信心沒有啊,篤定了京師一定陷落,京師陷落會怎麼樣?他崇禎肯定不會苟活,那溫體仁呢?會不會直接開溜,去南京找太子,到了南京,他溫體仁挾當朝首輔的威風,江南又是他的老家,黨羽眾多,不是就可以另立新君,然後自己這個首輔還能接著乾下去。這是恨不得他崇禎現在就死啊,好讓他挾天子以令諸侯。崇禎咬緊牙關問道:“首輔,朕來問你,北直隸大部分地方淪陷,薊鎮也有皇太極的建虜大軍,請問,太子現在怎麼能送出去?”溫體仁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拱手道:“走水路,流賊再厲害也隻能於陸地上逞威風,運河一線是漕運總督府的天下,新軍船隊能力保運河不失,敵軍現在還沒圍上來,城外碼頭能用,直接走水路,太子可以安然無恙抵達南京,等到敵人上來把碼頭圍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哈哈哈哈哈,溫體仁啊溫體仁,朕問你退敵之策,你答不上來,這逃跑路線卻是已經想好了,你說說看,是不是朕將太子從水路送走去南京,你也想辦法跟著去啊?還去南京當你的首輔?你是湖州人,去了江南,比在京師更加有利啊,江南那邊你徒子徒孫不少,怎麼,去了那邊是不是還準備跟劉毅掰手腕?”崇禎狂笑著,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溫體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溫體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臣絕無此意,隻是江山社稷並非兒戲,我們應做萬全準備,陛下若是不信任臣,可以送走太子,臣就在京師留著,哪也不去。”溫體仁跟了崇禎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他的脾氣,這時候就算自己心裡想開溜,嘴上還要大義凜然,否則崇禎會讓大漢將軍把自己當場拖出去。
“誰都不能走!朕不會是亡國之君,朕也絕不當亡國之君!”崇禎暴怒道。“溫體仁,你今年六十有六了,常言道,人到七十古來稀,你也快七十歲了,這個首輔的位子你乾了這麼些年也差不多了,該到了換人的時候了。”溫體仁一瞬間如墜冰窟,崇禎這是要當庭解除他的權力啊。崇禎也不管他怎麼想,立刻道:“魏藻德!”“臣在!”魏藻德的胸膛劇烈起伏,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大順軍兵臨城下,崇禎竟然要當庭換首輔,皇帝點自己的名字什麼意思,難道自己就要一步登天了嗎?崇禎道:“你已經是文華殿大學士,朕讓你再進一步,出任東閣大學士,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朕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你是新科狀元,廷對也能說出良策,朕以為這樣的人才,當用。”魏藻德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出竅了,身輕如燕,自己就要飄起來了,東閣大學士意味著什麼,有明一代,四殿兩閣是文臣的最高榮譽,雖然光是一個大學士隻是五品,但是這個身份非常重要,比如入閣,你必須先拿到兩閣大學士的身份才能入閣,魏藻德一開始隻是被任命為文華殿大學士,隻是四殿大學士,四殿是不能入閣的,隻有封了兩閣大學士才有資格入閣,反過來說,兩閣大學士一般是內閣大臣兼領,崇禎知道不可能上來就給魏藻德封個首輔,所以乾脆反其道而行之,先給個東閣大學士,就等於他有了入閣資格。
緊接著崇禎又道:“另,魏藻德調任禮部,出任禮部侍郎,即日入閣參政!”魏藻德快要暈倒了,短短一盞茶的工夫,他就從一個五品官一下子變成了正三品,而且還能入閣,要知道,禮部侍郎可不是什麼芝麻綠豆官,而是具有實權的六部官員,崇禎直接給了他禮部侍郎的位置加封東閣大學士,還讓他入閣,誰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跳板,首輔未來就是他的了。溫體仁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崇禎大手一揮,王承恩上前一步道:“退朝!”在走出朝堂的路上,魏藻德感覺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整個人走起路來輕飄飄的,自己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就從一個一文不名的讀書人,一下子成為了大明頂尖權力機構的大臣,未來還會坐上首輔的位置,成為大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文臣第一人,雖然現在的明廷已經被破壞的差不多了,但是那又怎麼樣,這是正統,史書上會記載下他的名字,他魏藻德總算是光宗耀祖了。
明末就是如此魔幻,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朝廷內部還在內鬥,還在互相碾壓,彷彿外面的戰爭跟這些大臣們、達官貴人們無關似的,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在明末就是沒有一個人懂,或者說他們懂,隻是人人都想做一隻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面,就看不到外界的紛爭了。大量的官員走上前來,拱手祝賀魏藻德升官,魏藻德面帶笑容,臉部表情已經僵硬,隻知道機械的回禮,他總覺得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有飄飄然如羽化登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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