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得功思前想後,總覺得哪裡不妥,他隱隱感覺闖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長沙,自己帶兵出城是福是禍還說不定呢。再說城外有闖軍數十萬大軍嚴陣以待,湖廣能用來破局的兵力不過是幾萬人,兵力對比懸殊,這一仗想要勝利也很難,黃得功更擔心出城之後路上會遇到伏擊,自己這支客兵若是沒了,湖廣就九死一生了。何騰蛟見黃得功不說話,上前一步道:“黃將軍,拜托了!”黃得功剛要開口,又將要說的話生生嚥了回去,抱拳道:“那好,何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黃某不再多說什麼了,遵命便是。黃某即刻整頓軍隊,帶兵出城直奔嶽州。”何騰蛟道:“我讓我的親兵隊正何奎跟你一起去,他對嶽州這一塊的地形很熟悉,有他在,你行軍打仗會更加方便一些。”黃得功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黃某多謝何大人了。”兩人互施一禮,旋即黃得功一撩披風,便走出了大廳。
入夜之後,長沙北門大開,馬蹄聲響起,儘管黃得功應該是做了相應的消音措施,但是數千匹戰馬的聲音豈能是這麼簡單就被掩蓋的,兩千騎兵的後面還跟著上萬步兵,他們的精神狀態不錯,在出發之前,何騰蛟從官倉裡擠出大量的糧食,給黃得功和手下軍將美美飽餐了一頓,隻是不許飲酒,這個年頭,對於將士們來說當兵吃糧是第一要務,隻要軍餉足夠、糧食足夠,他們就能發揮十成的戰鬥力。一杆黃字大旗打在隊伍的最前方,黃得功和麾下幾個參將遊擊並列策馬在道路的一側,望著大軍滾滾出城,在黃得功身邊的就是何騰蛟的家丁隊正何奎,為了行軍方便,黃得功給了他一個雜號遊擊的身份,讓何奎跟隨左右,也算是給足了何騰蛟面子,畢竟自己是客兵,在這裡還是要多交好一些大員才是。
塵土飛揚夾雜著戰馬的響鼻聲,雖然將士們都不說話,但是誰都知道,此去北方是跟流賊的大部隊交戰,他們跟從武昌府南下的袁繼鹹還不一樣,嶽陽城在靠北的地方,袁繼鹹可以直接入城,他黃得功做不到,說不定劉宗敏已經在路上設下了攔截,黃得功的兵馬就算能打,也要先衝破攔截才行。而正在觀看部隊行軍的黃得功沒想到的是,此刻就在北門數裡外,幾個哨探正在悄悄觀察他們的動靜,這些探子已經在長沙城附近徘徊了多日,就是等待這裡有所行動,長沙四個城門李過都佈置了哨探小隊,隻要城內的兵馬出城,他便能得到第一手的訊息。今日傍晚,長沙城門突然打開,從這段時間看來本就是反常的舉動,長沙城門每到傍晚一定關閉實施宵禁,今日開門一定有軍事行動,果然黃得功大軍從北門出城,探子便馬不停蹄回去稟報。
“好!看來咱們的計策奏效了!”安化縣城內,李過興奮地一拍桌子道。為了達成奇襲的效果,劉宗敏給李過留下的兩萬正兵,李過並沒有提前佈置到長沙城附近,這樣很容易被散落在城外的官兵哨探給偵查到。李過的打算是,他隻要在長沙城外佈置人監視,黃得功的兵馬出去之後,他再行動,從時間上來說完全來得及,這樣一方面能麻痹敵人,達成襲擊的突然性,另一方面也能防止戰局發生什麼變數,李過也好把控全域性。為了行動成功,李過特地將提出這個意見的高一功給留了下來,作戰將以李過為主將,高一功為副將進行。
縣衙內,聽聞李過的話,高一功興奮地搓搓手道:“長沙和嶽州相鄰,如果黃得功全速行軍,在沒有阻攔的情況下,兩天之內,步兵就能到達嶽陽,騎兵半天就能到。安化縣距離長沙和嶽陽距離長沙遠近差不多,如果黃得功已經出發,李將軍,我看我們也可以動身了。”李過問道:“部隊都已經準備好了嗎?”高一功道:“早就準備好了,弟兄們上次撤退,誰不憋著一口氣,若不是大後方出了問題,也許上次長沙城就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來之前我問了兄弟們,他們都想一鼓作氣拿下長沙,出了胸中這股惡氣。”李過一拍大腿道:“好!要的就是這個精氣神,我們闖軍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沒有怕過什麼困難,長沙城現在守軍隻有一萬多人,還都是老弱之軍,咱們的正兵也是闖軍精銳,難道還打不敗這些官兵嗎?”
李過將桌上放著的茶杯端起來,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儘,提起腰刀就走出了縣衙,高一功等人緊隨其後,安化縣縣衙外的空地上,數千軍隊已經在這裡集結,還有更多的軍隊移師城外,等待李過出發的命令。火把點起,將空地上的數千將士身影全部照亮,大家的胸膛都是劇烈起伏,隱隱透露著一股興奮的勁頭。李過望著旌旗招展、刀槍明亮的方陣,不由得豪氣頓生,要知道攻下長沙可是奪取湖廣的首功,他李過怎麼可能不動心,這是他自己爭取來的機會,也是闖王給他在闖軍中豎立威信的絕佳機會,劉宗敏算個什麼東西,自己跟闖王是從銀川驛站就一路打拚出來的,且不說他李過跟闖王是親戚關係,就算不是親戚,那也是最老的老兄弟,闖軍之中還有比他李過資格更老的人嗎?
鏗的一聲,李過拔出了腰刀,對數千將士們吼道:“闖軍將士們!今晚你們就要出城,跟隨我去攻下長沙,我們要一雪前恥,要這些狗日的官兵瞧瞧,我們闖軍才是他們的剋星,闖軍必勝!”“必勝!必勝!必勝!”將士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大喊道。氣氛已經達到了頂點,李過戰刀一揮道:“出城,殺奔長沙!”“殺!殺!殺!”瘋狂的嘶吼聲響徹安化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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