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混賬!”砰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被打翻,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大同府軍衙,大同總兵侯拱極正在跟老總兵也就是他的父親侯世祿商議軍事,雖然侯世祿已經將位置讓給了兒子,可是他畢竟是武將,即便是退下來在家裡也閒不住,雖然不在台前,但是在幕後出謀劃策還是可以的,兩人正在商討著大同軍下一步的練兵計劃,可是沒想到,一名風塵仆仆的報信兵衝進了軍衙,打斷了父子的談話。那報信兵正是來自乃河堡,他一路上換馬不換人,僅用了一天一夜就跑完了三百裡路程,來到了大同府城。當他將殷小旗的話複述給侯拱極的時候,侯拱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為大同邊軍的最高指揮官,他其實一直注意著草原的動向,當然草原上發生的大事他也知道,皇太極滅了林丹汗這天大的事情就算是想隱瞞也瞞不住,但是誰能想到,本以為是一團亂麻的草原竟然還有兵力南下,還突破了老營堡的防線,要不是老營堡有人逃出來,他侯拱極還不知道發生在邊境的事情。這讓侯拱極出奇的憤怒,老營堡的兵馬都是木頭嗎?不管是對方是多少人,難道他們連報信的工夫都沒有?侯拱極正要開罵,侯世祿卻上前按住了兒子的肩膀,“稍安勿躁,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侯世祿是打老了仗的人,他明白,自己手下的大同軍不是廢物,不可能不報信,隻有後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方的奇襲讓他們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而如果是這樣,對方的兵力該有多麼可怕,不僅是在人數上有絕對優勢,恐怕在戰鬥力上對大同軍也是碾壓。
自從侯世祿成為大同總兵以來,到了侯拱極這裡,兩代的經營,大同軍已經變成了九邊當中戰鬥力不錯的隊伍,一線的職業軍隊大約兩萬人,配備上二線部隊,真要是全部拉出去作戰理論上應該能達到七萬人左右,但是因為吃空餉的緣故,實際總兵力不足六萬,大約是十個衛的編製,不過就算是這樣,在九邊當中也是比西邊的寧夏鎮、甘肅鎮要好的多的,六萬兵馬鎮守山西北邊,又是處於防守的態勢,侯氏父子還真的沒怕過誰,可是現在,事情就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讓侯拱極如何能坐得住,先不說朝廷追究的問題,大同要是出現漏洞,北虜直接就能威脅到太原府,方孟亭的兵馬可扛不住北虜的打擊。侯拱極揮揮手讓報信兵退下,立刻來到地圖前,“父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相信弟兄們不是紙糊的,這幫北虜不簡單,既然殺進來了,在不渡過黃河的情況下,恐怕他們要直接威脅太原,按照他們的性子,不劫掠一番不會收手,打大同不太可能,這裡等著他們的隻有我數萬大同軍將士,但是太原富饒,流賊在南部肆虐也沒破壞太原,還是可以劫掠的,不管他們怎麼樣,兒子以為先要扼守住他們通往太原的關口。”侯世祿點點頭,拍拍侯拱極,意思是這樣才是一個大將應該有的反應,遇事不緊張,先想對策才是第一要務,侯世祿道:“太原西邊有汾水阻擋,北虜不善渡河,從陸路走應當最是妥帖,他們必定經過寧武關,可先集結騎兵直插寧武關,從我們這裡到寧武關,奔襲最多兩天,另外調動朔州、中屯衛、馬邑等地的軍隊向寧武關集結,北虜這次人數不會少了,咱們至少要出動兩萬人,另外通知方孟亭,讓他調兵保衛太原!”
大同軍的執行效率還是非常高的,軍令出了軍衙之後,大量的騎兵在大同鎮大地上奔馳,將總兵的軍令送到各個位置上,一時間各地的軍隊開始大規模調動起來。侯世祿對侯拱極說道:“你是總兵,理應總覽全域性,這次前往寧武關,必須要有一員大將,你麾下的這些將領雖然不錯,不過這一次非同小可,保險起見,為父親自領兵前去。”侯拱極擺手道:“父親!不可!父親年事已高,怎能親身犯險,兒是總兵,當領兵前往!”“胡鬨!總兵乃一鎮最高軍政長官,怎能將自己比作先鋒大將!不要爭執,在外面你是總兵,在家裡我是你老子,豈不聞老驥伏櫪誌在千裡,我還沒老,這杆大刀,老子還舞得動!”侯世祿瞪圓了眼睛道。他經營大同軍鎮多年,從上到下誰不知道侯世祿的威風,隻見他聲如洪鐘,一下子就將侯拱極鎮住。侯拱極也知道,他的脾氣犟,現在頂牛也沒用,他隻能抱拳對侯世祿道:“父親小心行事!”“你且放心,跟北虜打了一輩子交道,要是皇太極來了我還真不能托大,草原上的兵馬,不足為懼,林丹汗剛滅,草原人心不穩,這是物資消耗完了要到咱們這裡打秋風了,我就讓他們嚐嚐人頭落地的滋味。”
大同軍在侯拱極的命令下,急調騎兵五千給侯世祿親自率領,直奔寧武關,將士們知道是老總兵親自領軍,一個個興奮的不能自己,老總兵有多久沒有親自領兵衝殺了,將士們跟著老總兵作戰,這是無上的光榮,五千騎兵迅速在大同城外集結,這一仗,侯世祿幾乎將大同城外的騎兵全部抽調一空,他們列成長蛇陣,侯世祿催動戰馬,一馬當先衝了出去,騎兵們風馳電掣的跟在身後,大同城外一時間煙塵漫天,侯拱極站在城頭對遠去的大軍抱拳道:“父親,兄弟們,祝你們馬到成功。”與此同時,各地的大同軍步兵接到軍令,也在向寧武關的方向運動,寧武關本身是在太原府境內,守軍是太原府衛所兵,戰鬥力不強,雖然有三個千戶的兵力,不過是裝裝門面,大同軍必須儘快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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